.唐明邦

 20世纪80年代以降,海内外掀起研究东方神秘主义热潮。其始作俑者,竟是一些西方著名科学家。海外学者将中国 《周易》、 道家和道教、佛教禅宗及藏传佛教密宗,视为东方神秘主义之渊薮,认为它神妙玄通,高深莫测,超越理性,重视直觉,玄思宇宙,启人遐思,非理性思维所能把握,予重实验、讲实测的现代科学思维以严重挑战。不少科学家受其启迪,探测宇宙秘奥,颇有弋获,肯定它足以催化现代科学方法而不可忽视。在此思潮影响下,国内学者逐步认识神秘文化的意义,认为离开它就难以理解中华民族童年时代的思维,即中华传统文化的胚胎。认定神秘文化实乃探索中国古史的症结所在,掌握它无异获得打开古代文明之门的一把钥匙。关于道教、佛教同神秘主义的瓜葛,暂且存而不论。《周易》被称为中华神秘文化的活水源头,须略加澄清。

 严格说来,笼统称易学为神秘文化,是不可取的。易学的文化价值,包含着学与术两大方面。易学的本质,在学不在术,可以理解,同时亦当明确,学与术既有原则区别,亦有千丝万缕联系,难以豆剖瓜分。《易传》早已指出,古人于学于术,均极重视:“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,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。”“玩辞”属学的内容,“玩占”属术的范围。数千年来,学与术一雅一俗,长期并存,独立发展,无可争议。

 就“学”而言, 《周易》蕴涵精湛哲学思想,堪称宇宙代数学和经邦济世宝典。包括太极化生的宇宙观,三才统一的整体观,相反相成的矛盾观,对称互补的均衡观,穷变通久的变化观等。《周易》更展示了具有东方特色的多种思维方法,如观物取象的直观思维、取象比类的形象思维、类聚群分的逻辑思维、穷神知化的辩证思维、极数通变的象数思维等。此各具特色的思维方法,较之西方哲学思维各有优势,对古代哲学理论、艺术创作,军事韬略、道德修养都有深刻指导意义。先哲遗留的这一重要文化遗产,哺育了中华民族一代又一代哲学家、文学家、艺术家、军事家、 理财家。“学”的方面,无可讳言,亦存在神秘主义因素,但理性主义是主导方面。它充分诱导了中华民族的精思睿智,使中华民族成为世界上具有高度智慧的民族,为世界文明的发展贡献了无限聪明才智。

 而言,《周易》同古代数术,关系复杂。易学象数及其思维模式,是通往数术的津梁,古今诸多数术,无不深受影响。《周易古经》,虽为占卜之书,受其影响的数术,绝不止占卜一类。由上古巫史文化的占卜,演变为后世复杂多端的数术,构成源远流长的中国神秘文化,这是古代文明发展的特殊现象,它与《周易》有着不解之缘。数术早已成为喜闻乐见的民间文化,浸透于日常生活的各个领域。历代史学家不敢忽视,无不在正史中为之保留一席之地。古之数术虽有其存在的社会历史条件,至今保存着一定研究价值,却难以洗雪其宣扬封建迷信的诟病。

 张志春同志研《易》多年,以其独到之心得,撰成《神奇之门》。此易学新著于学于术,均有不少创见。他正确地论定易学的科学价值在思维科学,概述了易学哲学思维的多极化发展,详论了易学思维中的科学性精华,并全面地将近其概括为天人合一论、太极阴阳论、五行关系论、时空统一论、宇宙全息论、穷通分合论等六大论,此种论述,颇有创见。

《神奇之门》既重义理()、亦重实用(),于古称“帝王之术”的奇门遁甲,特加推崇,数术门类甚夥,同《周易》关系密切而堪登大雅之堂者,莫如奇门遁甲。《四库全书提要》肯定说:(遁甲)“实乃《乾凿度》太乙行九宫之法也。于诸术数中,最有理致。遁甲之术,古所器重,天文学者目为必修课,司天台将其列为考试科目之一。好数术者无不为之倾倒。《神奇之门》肯定遁甲术“源于军事上的排兵布阵”,它融《周易》、天文、律历、阴阳五行为一体。在古代,当人们面临危急时刻,缺乏可靠的信息,不了解基本情况,又必须作出某种决策时,奇门遁甲可以为人们“提供一个摹拟宇宙统一信息场的立体动态象数理模型”,它能随机提出某种可能,让人进行反复比较,然后作出最优选择,如果排除随机性中的迷信成分,此乃古人行之有效的一种认知方法。过去人们总以为奇门遁甲玄奥莫测,不敢问津。《神奇之门》剖析透彻,堪称入门向导。

《神奇之门》是一部以学论术,以术证学的易学研究新成果.志春同志早年游学燕园,深受良师教诲,学术根柢深厚,近十余年,酷爱《周易》,潜心研习,入乎其内,出乎其外,终于撰此学术兼陈,雅俗共赏之新著,足令热衷易学义理者,一开眼界,故乐以为之序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一九九八年九月于武汉大学